厨师本色
色香入味------------------------------------------，像一颗辣椒籽卡在牙缝里——不致命，但难受。，我骑着电动车往店里赶。七月的**，八点钟就已经热得能煎鸡蛋。路过对面那家空了半年的铺子，我停下来看了一眼。，里面有几个工人在量尺寸，装修队进场了。“师傅，这店什么时候开始装的？”我凑过去问。：“昨儿个。老板催得紧，说要赶在八月八号开业。”。还有二十天。，骑车往店里走。。老周在切辣椒，小四川在过油，一切如常。我换上厨师服，检查了一圈冰箱，正准备炒料，苏漫推门进来。“郝仁，老板让你去办公室一趟。现在？现在。”，往前厅走。陈老板的办公室在二楼，不大，十来平米，摆着一张茶台和几个文件柜。，陈老板正泡茶，对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面生，穿着深蓝色POLO衫，手腕上戴着块劳力士。“郝仁来了，”陈老板招手，“来，坐。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湘菜产业投资的周总。”。
湘菜产业投资——何惠的公司。
对面那人站起来，伸出手：“郝师傅，久仰大名。我姓周，周建国。”
我握住他的手，脑子里飞快转着。
周建国，不是周胖子。但何惠说的“有人盯着湘阁里拉”，是不是跟他有关？
“周总这次来，”陈老板给我倒茶，“是想跟我们谈合作的。”
“合作？”
周建国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我：“郝师傅，你先看看。”
我接过来，封面印着几个大字：湘菜产业投资·湘阁里拉战略合作方案。
翻开，里面写的是——他们想注资湘阁里拉，占股百分之三十，帮我们做品牌升级，目标是两年内冲进黑珍珠，三年内开到十五家店。
我抬起头，看着陈老板。
陈老板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你觉得怎么样？”
我没急着回答，把方案又翻了翻，然后合上，看着周建国：“周总，我能问个问题吗？”
“请说。”
“你们公司，为什么要投湘阁里拉？”
周建国笑了：“郝师傅爽快。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七千多家湘菜馆，能打的不少，但有底子的不多。湘阁里拉开了五年，口碑稳，团队稳，你的手艺更稳。我们想找一个能做成黑珍珠的班底，你们是最合适的。”
“那对面那家店呢？”我盯着他的眼睛。
周建国愣了一下：“什么对面？”
“对面那家，周胖子开的。”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变，随即恢复自然：“郝师傅消息灵通。周胖子是我们孵化的另一个项目，走的是大众路线，跟你这边不冲突。”
我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老板在旁边开口：“郝仁，周总的意思是，咱们可以两条腿走路。他们投我们，我们做高端；对面做平价，互不干扰。”
我放下茶杯：“老板，我能说句实话吗？”
“说。”
“周胖子三年前跟我有过节。他在采购上动手脚，差点把我拖下水。现在他开对面，不管跟我们合不合作，他都不会让我好过。”
周建国脸色微微一沉。
陈老板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这事我知道。周总也跟我解释过，周胖子以前是有问题，但那是三年前的事了。现在他跟着湘菜产业投资做事，规矩多了。”
我看着陈老板，心里忽然有点凉。
他已经想好了。
“老板，这合作，你已经定了？”
陈老板看着我，眼神里有点复杂：“郝仁，咱们店干了五年，我想往上走。黑珍珠，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湘菜，至今没有一个黑珍珠。谁先上去，谁就是标杆。标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定价权，意味着话语权，意味着——钱。
我没再说什么。
从办公室出来，我站在走廊里抽了根烟。楼下大堂已经开始上客，服务员端着菜跑来跑去，热热闹闹。
可我心里却空落落的。
手机震了。何惠发的：“周总找你了吧？”
我看着屏幕，回她：“你安排的？”
“不是我安排的。但我早就知道会有这天。”她发了一条，又补了一条，“郝仁，我不是在逼你。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有些事情，不是你躲就能躲得掉的。”
我盯着屏幕，半天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晚上有空吗？我想见你。”
我打字：“几点？”
“八点。还是那个地址。”
八点，我按着何惠给的地址，找到她在南山的公寓。
高档小区，保安盘问了半天才放行。我坐电梯上到二十八楼，按门铃。
门开了，何惠穿着一件家居服站在门口，头发披着，脸上没化妆，看起来比白天年轻几岁。
“进来吧。”她转身往里走。
我跟着进去，在沙发上坐下。她倒了一杯水放在我面前，然后坐在对面，翘起二郎腿。
“周建国找你说了什么？”
“合作的事。”我说，“他想注资湘阁里拉。”
“你怎么想的？”
我没回答，反问她：“何惠，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郝仁，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谨慎。”
“谨慎点好。”
“行，那我告诉你。”她收起笑容，看着我，“我是湘菜产业投资的市场总监。但我们公司不只是做投资的——我们想做的是，把湘菜在**这块盘活。”
“怎么盘活？”
“两条腿走路。”她说，“一边投有潜力的品牌，帮他们做升级，冲黑珍珠；一边自己孵化大众品牌，走连锁路线。周胖子就是孵化的那个。”
我看着她的眼睛：“所以对面开那家店，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湘阁里拉来的？”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是。”
我心里那点火苗，蹭地就上来了。
“何惠，***玩我呢？”
“郝仁，你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听你说怎么把我和陈老板当猴耍？”我站起来，“你让我考虑跳槽，结果你的人在对面开店，要跟我们对着干。现在你又跑来说合作——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也站起来，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在闪：“我想要你。”
我愣住了。
“郝仁，我调查你很久了。”她往前走了一步，“我知道你的手艺，知道你的事，知道你身边有几个女人。我不在乎那些。我在乎的是——你值不值得我赌一把。”
“赌什么？”
“赌你能做成黑珍珠。”她说，“周胖子是大众路线，跟他没关系。我要你做的是高端，是精品，是**第一家黑珍珠湘菜。你明白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野心，有真诚，也有我说不清的东西。
“何惠，”我开口，“你这套路，玩得够深的。”
她笑了，笑容里有点苦涩：“郝仁，你以为我容易吗？二十六岁当总监，多少人等着看我笑话。我必须做成事，必须做成别人做不成的事。”
“所以你就盯上我了？”
“对。”她毫不避讳，“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懂菜也最懂人的厨师。你能做成别人做不成的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周胖子那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就知道。”她说，“但我不能说。说了你就不信我了。”
“我现在也不信你。”
她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伸手，解开家居服的第一颗扣子。
“郝仁，”她说，“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可以给你一个信我的理由。”
我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窗外，**的夜景璀璨。二十八楼的高度，能看到半个南山。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何惠，你不用这样。”
她愣了一下。
“你的诚意，我收到了。”我说，“但这事，我得想想。”
她看着我，眼眶有点红，但脸上带着笑：“郝仁，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怎么？”
“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我笑了笑，松开她的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叫住我：“郝仁。”
我回头。
“对面那家店，八月八号开业。到时候周胖子肯定会搞事。你小心点。”
我点点头，开门出去。
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我郝仁，自认为在灶台上什么火候都能把握，什么菜都能驾驭。可这些女人，我一个都看不透。
苏漫是明着来，瑶瑶是等着来，何惠是算计着来。
三个女人，三种味道，三种火候。
我能不能全接住？
我不知道。
回到店里，晚市已经收档。后厨在打扫卫生，老周看到我进来，挤眉弄眼：“郝哥，晚上去哪儿了？”
“出去办点事。”
“办事？”老周嘿嘿笑，“办什么事？”
我一脚踹他**上：“干活！”
他笑着跑了。我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剩下的油，心里想着何惠说的话。
八月八号，周胖子开业。
他会搞什么事？
正想着，手机震了。瑶瑶发的微信：“郝仁，睡了吗？”
“没。”
“我今天做了剁椒鱼头，按你以前教我的方法。但还是没你做的好吃。”
我看着屏幕，回她：“多做几次就好了。”
“那你什么时候来教我？”
我想了想，回她：“这几天忙，过几天。”
她回了一个表情——委屈的小猫。
我看着那个表情，心里忽然有点软。
瑶瑶是那种让你想起来就会笑的女人。她不争不抢，就在那儿等着。等你想起来，等你有空，等你回头。
可我这人，最怕的就是等。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给得起。
第二天，店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下午三点多，我正在后厨休息，老周跑进来：“郝哥，外面有人找你。”
“谁？”
“说是你老熟人。”
我擦了擦手，往前厅走。
门口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大腹便便，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周胖子。
“郝仁，好久不见。”他笑着朝我招手。
我站在那儿，没动。
他也不恼，自己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怎么，不认识了？”
“认识。”我说，“烧成灰都认识。”
他哈哈大笑，拍着我的肩膀：“还是那个脾气。走，找个地方喝杯茶？”
“不用，有话就在这儿说。”
他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郝仁，我开对面的事，你知道了？”
我没说话。
“我这次来，是想跟你打个招呼。”他说，“咱们以前有点过节，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咱们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我想跟你做个朋友。”
我看着他，冷笑了一下：“周胖子，你什么时候学会说人话了？”
他脸色一变，随即又笑起来：“郝仁，你还是这么不给面子。行，那我直说——对面那店，八月八号开业。到时候我会搞个活动，你来不来都行。但有一条——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别坏我的事，我也不坏你的事。”
“周胖子，”我开口，“你什么人我清楚。三年前你坑了我一把，差点让我在圈里混不下去。现在你跑来跟我说井水不犯河水——你觉得我会信吗？”
他盯着我，笑容慢慢收起来：“郝仁，给脸不要脸是吧？”
“你那张脸，我要不起。”
他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听说你最近跟几个女的走得挺近。那个前厅经理，叫什么苏漫？还有那个从长沙来的，姓周？啧啧，艳福不浅啊。”
我心里一紧，盯着他：“周胖子，你少打歪主意。”
他笑了笑，没说话，推门出去了。
我站在那儿，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老周凑过来：“郝哥，那孙子说什么了？”
我没理他，掏出手机给苏漫打电话。
“苏漫，你在哪儿？”
“在宿舍，怎么了？”
“这几天小心点，周胖子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知道。刚才他给我打电话了。”
我心里一沉：“他说什么？”
“说想请我吃饭。”苏漫的语气很平静，“还说……说他比你有钱。”
我忍不住笑了：“这孙子。”
“郝仁，”苏漫说，“我不怕他。但你得小心点。他说他查过你，知道你身边有几个女的。”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苏漫，这几天你先别单独出门。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我又给瑶瑶发微信：“这几天小心点，有人可能找你麻烦。”
她回得很快：“谁？”
“一个叫周胖子的。他开在对面，跟我有过节。”
她回了一个表情——OK。
我放下手机，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周胖子这种人，我太了解了。他在明面上不会动手，但背地里什么下三滥的事都干得出来。三年前他能**采购款，现在他能干什么，我猜不到。
晚上收档，我坐在后巷抽烟。
苏漫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还在想周胖子的事？”
“嗯。”
她靠在我肩上，轻声说：“郝仁，你别担心我。我不是那种好欺负的人。”
我搂着她的肩膀，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郝仁，我问你个问题。”
“嗯。”
“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我看着她。巷子里灯光昏暗，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苏漫，”我说，“你非要现在问这个？”
“对，就现在。”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喜欢你。”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就够了。”
她凑过来，吻住我。
这个吻很长，长到忘了周围的一切。
松开的时候，她喘着气，靠在我胸口，轻声说：“郝仁，我不问你以后会怎样。我只想告诉你——这辈子，我认定你了。”
我抱紧她，心里忽然有点疼。
这女人，傻得让人心疼。
第二天，店里来了个更麻烦的人。
下午，我正在炒菜，老周跑进来：“郝哥，外面有人找你。”
“谁？”
“你那个前女友，瑶瑶。”
我心里咯噔一下，擦了擦手，往前厅走。
瑶瑶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她看到我，笑了笑：“郝仁，我给你送饭来了。”
我愣了一下：“送饭？”
“对，”她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份剁椒鱼头，“我做的，你尝尝。”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这女人，是真傻还是装傻？
这时候，苏漫从前台走过来。她看到瑶瑶，愣了一下，然后问：“郝仁，这位是？”
瑶瑶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空气突然凝固了。
我站在中间，左右为难。
“苏漫，这是瑶瑶，我……以前的朋友。”我说。
“以前的朋友？”苏漫看着我，“就是那个送**的？”
瑶瑶笑了笑，伸出手：“你好，我是瑶瑶。郝仁的前女友。”
苏漫握住她的手，也笑了笑：“苏漫，郝仁的……同事。”
两个女人对视着，脸上都带着笑，但那笑意里藏着什么，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我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道菜，被放在火上烤。
“那个……”我开口，“瑶瑶，你先坐，我还在炒菜。”
“好，”瑶瑶点点头，“你去忙，我等会儿。”
我逃回后厨，心还在砰砰跳。
老周凑过来，挤眉弄眼：“郝哥，这下热闹了。”
我一脚踹他**上：“滚！”
半小时后，我忙完出去，瑶瑶还坐在那儿。苏漫也在前台算账，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
我在瑶瑶对面坐下：“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她直接说，“昨晚梦见你，今天就想来看看你。”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
她看着我的眼睛，忽然问：“郝仁，你喜欢她，对不对？”
我知道她问的是苏漫。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对。”
她眼眶红了，但忍着没哭：“那我呢？你还喜欢我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期待，有害怕，有不甘心。
“瑶瑶，”我开口，“有些事，不是喜欢不喜欢那么简单。”
“那是什么？”
“是……”我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站起来，轻声说：“郝仁，我不逼你。但你记住——我不会放弃的。”
她转身走了。
我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苏漫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也没开口。
过了很久，苏漫忽然说：“郝仁，她挺好的。”
我看着她。
“长得漂亮，对你真心，还会给你送饭。”她说着，语气有点酸，“比我会讨好人。”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苏漫，你别这样。”
她抬起头看着我：“郝仁，我知道自己比不过她。我没她漂亮，没她会来事，我就是个在酒店打工的。”
“苏漫——”
“你听我说完。”她打断我，“我知道自己什么样。但我就是喜欢你，没办法。她要是真比我对你好，我……我可以退出。”
我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女人，傻成这样，还让我怎么选？
我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苏漫，你听着，”我凑在她耳边说，“我不许你退出。谁都不许。”
她靠在我怀里，轻轻哭了。
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苏漫，瑶瑶，何惠。
三个女人，三种味道。
苏漫是辣椒炒肉，辣得直接，热得滚烫，吃完让你满头大汗但还想再吃。
瑶瑶是剁椒鱼头，鲜嫩细腻，回味悠长，吃一次就忘不掉。
何惠是毛氏***，看着油汪汪的，但入口即化，让你忍不住想多吃几块。
我一个厨子，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尝味道。可这三个女人，我一个都尝不透。
手机震了。何惠发的：“郝仁，考虑好了吗？”
我回她：“还没。”
她又发了一条：“周胖子今天去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
“我说过，我干这行，什么不知道。”她说，“他找你麻烦了吗？”
“没有。但他提了几个人的名字。”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郝仁，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提醒你一句——周胖子这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得保护好你身边的人。”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忽然有点发凉。
窗外，风吹得窗帘乱飞。天气预报说，下一个台风已经在路上了。
（**章完）
湘菜产业投资——何惠的公司。
对面那人站起来，伸出手：“郝师傅，久仰大名。我姓周，周建国。”
我握住他的手，脑子里飞快转着。
周建国，不是周胖子。但何惠说的“有人盯着湘阁里拉”，是不是跟他有关？
“周总这次来，”陈老板给我倒茶，“是想跟我们谈合作的。”
“合作？”
周建国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我：“郝师傅，你先看看。”
我接过来，封面印着几个大字：湘菜产业投资·湘阁里拉战略合作方案。
翻开，里面写的是——他们想注资湘阁里拉，占股百分之三十，帮我们做品牌升级，目标是两年内冲进黑珍珠，三年内开到十五家店。
我抬起头，看着陈老板。
陈老板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你觉得怎么样？”
我没急着回答，把方案又翻了翻，然后合上，看着周建国：“周总，我能问个问题吗？”
“请说。”
“你们公司，为什么要投湘阁里拉？”
周建国笑了：“郝师傅爽快。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七千多家湘菜馆，能打的不少，但有底子的不多。湘阁里拉开了五年，口碑稳，团队稳，你的手艺更稳。我们想找一个能做成黑珍珠的班底，你们是最合适的。”
“那对面那家店呢？”我盯着他的眼睛。
周建国愣了一下：“什么对面？”
“对面那家，周胖子开的。”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变，随即恢复自然：“郝师傅消息灵通。周胖子是我们孵化的另一个项目，走的是大众路线，跟你这边不冲突。”
我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老板在旁边开口：“郝仁，周总的意思是，咱们可以两条腿走路。他们投我们，我们做高端；对面做平价，互不干扰。”
我放下茶杯：“老板，我能说句实话吗？”
“说。”
“周胖子三年前跟我有过节。他在采购上动手脚，差点把我拖下水。现在他开对面，不管跟我们合不合作，他都不会让我好过。”
周建国脸色微微一沉。
陈老板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这事我知道。周总也跟我解释过，周胖子以前是有问题，但那是三年前的事了。现在他跟着湘菜产业投资做事，规矩多了。”
我看着陈老板，心里忽然有点凉。
他已经想好了。
“老板，这合作，你已经定了？”
陈老板看着我，眼神里有点复杂：“郝仁，咱们店干了五年，我想往上走。黑珍珠，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湘菜，至今没有一个黑珍珠。谁先上去，谁就是标杆。标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定价权，意味着话语权，意味着——钱。
我没再说什么。
从办公室出来，我站在走廊里抽了根烟。楼下大堂已经开始上客，服务员端着菜跑来跑去，热热闹闹。
可我心里却空落落的。
手机震了。何惠发的：“周总找你了吧？”
我看着屏幕，回她：“你安排的？”
“不是我安排的。但我早就知道会有这天。”她发了一条，又补了一条，“郝仁，我不是在逼你。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有些事情，不是你躲就能躲得掉的。”
我盯着屏幕，半天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晚上有空吗？我想见你。”
我打字：“几点？”
“八点。还是那个地址。”
八点，我按着何惠给的地址，找到她在南山的公寓。
高档小区，保安盘问了半天才放行。我坐电梯上到二十八楼，按门铃。
门开了，何惠穿着一件家居服站在门口，头发披着，脸上没化妆，看起来比白天年轻几岁。
“进来吧。”她转身往里走。
我跟着进去，在沙发上坐下。她倒了一杯水放在我面前，然后坐在对面，翘起二郎腿。
“周建国找你说了什么？”
“合作的事。”我说，“他想注资湘阁里拉。”
“你怎么想的？”
我没回答，反问她：“何惠，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郝仁，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谨慎。”
“谨慎点好。”
“行，那我告诉你。”她收起笑容，看着我，“我是湘菜产业投资的市场总监。但我们公司不只是做投资的——我们想做的是，把湘菜在**这块盘活。”
“怎么盘活？”
“两条腿走路。”她说，“一边投有潜力的品牌，帮他们做升级，冲黑珍珠；一边自己孵化大众品牌，走连锁路线。周胖子就是孵化的那个。”
我看着她的眼睛：“所以对面开那家店，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湘阁里拉来的？”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是。”
我心里那点火苗，蹭地就上来了。
“何惠，***玩我呢？”
“郝仁，你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听你说怎么把我和陈老板当猴耍？”我站起来，“你让我考虑跳槽，结果你的人在对面开店，要跟我们对着干。现在你又跑来说合作——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也站起来，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在闪：“我想要你。”
我愣住了。
“郝仁，我调查你很久了。”她往前走了一步，“我知道你的手艺，知道你的事，知道你身边有几个女人。我不在乎那些。我在乎的是——你值不值得我赌一把。”
“赌什么？”
“赌你能做成黑珍珠。”她说，“周胖子是大众路线，跟他没关系。我要你做的是高端，是精品，是**第一家黑珍珠湘菜。你明白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野心，有真诚，也有我说不清的东西。
“何惠，”我开口，“你这套路，玩得够深的。”
她笑了，笑容里有点苦涩：“郝仁，你以为我容易吗？二十六岁当总监，多少人等着看我笑话。我必须做成事，必须做成别人做不成的事。”
“所以你就盯上我了？”
“对。”她毫不避讳，“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懂菜也最懂人的厨师。你能做成别人做不成的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周胖子那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就知道。”她说，“但我不能说。说了你就不信我了。”
“我现在也不信你。”
她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伸手，解开家居服的第一颗扣子。
“郝仁，”她说，“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可以给你一个信我的理由。”
我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窗外，**的夜景璀璨。二十八楼的高度，能看到半个南山。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何惠，你不用这样。”
她愣了一下。
“你的诚意，我收到了。”我说，“但这事，我得想想。”
她看着我，眼眶有点红，但脸上带着笑：“郝仁，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怎么？”
“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我笑了笑，松开她的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叫住我：“郝仁。”
我回头。
“对面那家店，八月八号开业。到时候周胖子肯定会搞事。你小心点。”
我点点头，开门出去。
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我郝仁，自认为在灶台上什么火候都能把握，什么菜都能驾驭。可这些女人，我一个都看不透。
苏漫是明着来，瑶瑶是等着来，何惠是算计着来。
三个女人，三种味道，三种火候。
我能不能全接住？
我不知道。
回到店里，晚市已经收档。后厨在打扫卫生，老周看到我进来，挤眉弄眼：“郝哥，晚上去哪儿了？”
“出去办点事。”
“办事？”老周嘿嘿笑，“办什么事？”
我一脚踹他**上：“干活！”
他笑着跑了。我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剩下的油，心里想着何惠说的话。
八月八号，周胖子开业。
他会搞什么事？
正想着，手机震了。瑶瑶发的微信：“郝仁，睡了吗？”
“没。”
“我今天做了剁椒鱼头，按你以前教我的方法。但还是没你做的好吃。”
我看着屏幕，回她：“多做几次就好了。”
“那你什么时候来教我？”
我想了想，回她：“这几天忙，过几天。”
她回了一个表情——委屈的小猫。
我看着那个表情，心里忽然有点软。
瑶瑶是那种让你想起来就会笑的女人。她不争不抢，就在那儿等着。等你想起来，等你有空，等你回头。
可我这人，最怕的就是等。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给得起。
第二天，店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下午三点多，我正在后厨休息，老周跑进来：“郝哥，外面有人找你。”
“谁？”
“说是你老熟人。”
我擦了擦手，往前厅走。
门口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大腹便便，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周胖子。
“郝仁，好久不见。”他笑着朝我招手。
我站在那儿，没动。
他也不恼，自己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怎么，不认识了？”
“认识。”我说，“烧成灰都认识。”
他哈哈大笑，拍着我的肩膀：“还是那个脾气。走，找个地方喝杯茶？”
“不用，有话就在这儿说。”
他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郝仁，我开对面的事，你知道了？”
我没说话。
“我这次来，是想跟你打个招呼。”他说，“咱们以前有点过节，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咱们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我想跟你做个朋友。”
我看着他，冷笑了一下：“周胖子，你什么时候学会说人话了？”
他脸色一变，随即又笑起来：“郝仁，你还是这么不给面子。行，那我直说——对面那店，八月八号开业。到时候我会搞个活动，你来不来都行。但有一条——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别坏我的事，我也不坏你的事。”
“周胖子，”我开口，“你什么人我清楚。三年前你坑了我一把，差点让我在圈里混不下去。现在你跑来跟我说井水不犯河水——你觉得我会信吗？”
他盯着我，笑容慢慢收起来：“郝仁，给脸不要脸是吧？”
“你那张脸，我要不起。”
他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听说你最近跟几个女的走得挺近。那个前厅经理，叫什么苏漫？还有那个从长沙来的，姓周？啧啧，艳福不浅啊。”
我心里一紧，盯着他：“周胖子，你少打歪主意。”
他笑了笑，没说话，推门出去了。
我站在那儿，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老周凑过来：“郝哥，那孙子说什么了？”
我没理他，掏出手机给苏漫打电话。
“苏漫，你在哪儿？”
“在宿舍，怎么了？”
“这几天小心点，周胖子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知道。刚才他给我打电话了。”
我心里一沉：“他说什么？”
“说想请我吃饭。”苏漫的语气很平静，“还说……说他比你有钱。”
我忍不住笑了：“这孙子。”
“郝仁，”苏漫说，“我不怕他。但你得小心点。他说他查过你，知道你身边有几个女的。”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苏漫，这几天你先别单独出门。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我又给瑶瑶发微信：“这几天小心点，有人可能找你麻烦。”
她回得很快：“谁？”
“一个叫周胖子的。他开在对面，跟我有过节。”
她回了一个表情——OK。
我放下手机，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周胖子这种人，我太了解了。他在明面上不会动手，但背地里什么下三滥的事都干得出来。三年前他能**采购款，现在他能干什么，我猜不到。
晚上收档，我坐在后巷抽烟。
苏漫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还在想周胖子的事？”
“嗯。”
她靠在我肩上，轻声说：“郝仁，你别担心我。我不是那种好欺负的人。”
我搂着她的肩膀，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郝仁，我问你个问题。”
“嗯。”
“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我看着她。巷子里灯光昏暗，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苏漫，”我说，“你非要现在问这个？”
“对，就现在。”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喜欢你。”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就够了。”
她凑过来，吻住我。
这个吻很长，长到忘了周围的一切。
松开的时候，她喘着气，靠在我胸口，轻声说：“郝仁，我不问你以后会怎样。我只想告诉你——这辈子，我认定你了。”
我抱紧她，心里忽然有点疼。
这女人，傻得让人心疼。
第二天，店里来了个更麻烦的人。
下午，我正在炒菜，老周跑进来：“郝哥，外面有人找你。”
“谁？”
“你那个前女友，瑶瑶。”
我心里咯噔一下，擦了擦手，往前厅走。
瑶瑶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她看到我，笑了笑：“郝仁，我给你送饭来了。”
我愣了一下：“送饭？”
“对，”她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份剁椒鱼头，“我做的，你尝尝。”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这女人，是真傻还是装傻？
这时候，苏漫从前台走过来。她看到瑶瑶，愣了一下，然后问：“郝仁，这位是？”
瑶瑶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空气突然凝固了。
我站在中间，左右为难。
“苏漫，这是瑶瑶，我……以前的朋友。”我说。
“以前的朋友？”苏漫看着我，“就是那个送**的？”
瑶瑶笑了笑，伸出手：“你好，我是瑶瑶。郝仁的前女友。”
苏漫握住她的手，也笑了笑：“苏漫，郝仁的……同事。”
两个女人对视着，脸上都带着笑，但那笑意里藏着什么，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我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道菜，被放在火上烤。
“那个……”我开口，“瑶瑶，你先坐，我还在炒菜。”
“好，”瑶瑶点点头，“你去忙，我等会儿。”
我逃回后厨，心还在砰砰跳。
老周凑过来，挤眉弄眼：“郝哥，这下热闹了。”
我一脚踹他**上：“滚！”
半小时后，我忙完出去，瑶瑶还坐在那儿。苏漫也在前台算账，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
我在瑶瑶对面坐下：“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她直接说，“昨晚梦见你，今天就想来看看你。”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
她看着我的眼睛，忽然问：“郝仁，你喜欢她，对不对？”
我知道她问的是苏漫。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对。”
她眼眶红了，但忍着没哭：“那我呢？你还喜欢我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期待，有害怕，有不甘心。
“瑶瑶，”我开口，“有些事，不是喜欢不喜欢那么简单。”
“那是什么？”
“是……”我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站起来，轻声说：“郝仁，我不逼你。但你记住——我不会放弃的。”
她转身走了。
我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苏漫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也没开口。
过了很久，苏漫忽然说：“郝仁，她挺好的。”
我看着她。
“长得漂亮，对你真心，还会给你送饭。”她说着，语气有点酸，“比我会讨好人。”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苏漫，你别这样。”
她抬起头看着我：“郝仁，我知道自己比不过她。我没她漂亮，没她会来事，我就是个在酒店打工的。”
“苏漫——”
“你听我说完。”她打断我，“我知道自己什么样。但我就是喜欢你，没办法。她要是真比我对你好，我……我可以退出。”
我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女人，傻成这样，还让我怎么选？
我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苏漫，你听着，”我凑在她耳边说，“我不许你退出。谁都不许。”
她靠在我怀里，轻轻哭了。
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苏漫，瑶瑶，何惠。
三个女人，三种味道。
苏漫是辣椒炒肉，辣得直接，热得滚烫，吃完让你满头大汗但还想再吃。
瑶瑶是剁椒鱼头，鲜嫩细腻，回味悠长，吃一次就忘不掉。
何惠是毛氏***，看着油汪汪的，但入口即化，让你忍不住想多吃几块。
我一个厨子，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尝味道。可这三个女人，我一个都尝不透。
手机震了。何惠发的：“郝仁，考虑好了吗？”
我回她：“还没。”
她又发了一条：“周胖子今天去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
“我说过，我干这行，什么不知道。”她说，“他找你麻烦了吗？”
“没有。但他提了几个人的名字。”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郝仁，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提醒你一句——周胖子这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得保护好你身边的人。”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忽然有点发凉。
窗外，风吹得窗帘乱飞。天气预报说，下一个台风已经在路上了。
（**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