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胆小鬼

6岁那年，我的身体里住进一只畸蝶。

这只蝶翅膀被折断，永远飞不走。

她落在窗边，静静注视着我。

带着同病相怜的意味，活生生钻进我的心脏。

腐烂的春与苦涩的雨一同浮在蝶身上，带着败落的气息作茧自缚。

从那之后，她日日夜夜和我同睡，仿佛我是初春里的露与蚁。

黏腻又阴郁。

苦与痛，与她。

我想不出来究竟是谁更能折磨人。

对我来说，她丑陋又讨厌。

她暴躁、强势、时而痛苦，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与精神病患者。

可她缠上了我，我们至此顾此失彼。

永不着息。

.我叫陈聆。

是个古板且封建的大小姐。

她叫沉椿。

是个不择手段的攻略者。

我与她。

就像沼泽与泥潭。

脏污的，明目张胆的，让猎物疯狂挣扎的，厌恶而腐臭的栖息地。

从她出现开始，这个寄生物就循环在耳边，用喋喋不休地哭腔催眠我，逼迫我，不断重复，不断引诱。

挣扎的腔调刺进我胸鳍，我睁着眼睛看，看我己经在案板上的身躯。

我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

不。

我本来就是一条胆小而笨拙的鱼。

只不过，一首企图伪装，逼自己不是自己。

我突然感到好悲哀。

我的一切无时无刻无不在束缚原本的自己。

我的沟通成了蛆虫。

我的耳朵长了牙齿。

我的西肢被砍断。

我的翅膀削成骨。

世界上的人那么多，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定义与鸣叫。

就像一只又一只的鸟，每一只鸟都有属于自己的春天与巢，如果春天焚烧了鸟的翅膀，如果巢渐渐分崩解析，如果鸟同时失去了春与巢，那鸟就不再是鸟，鸟成为不了鸟。

当鸟的骸骨成为了春的养料，当春违背本能背叛了春，当巢被鸟随意抛弃淹没，当人的思想成为一团缠向自己的丝线，当羽毛燃成糜丽的烟火时，便是死无葬身之时。

人的鸣叫不是交流，而是警告。

人的定义不是未来而是过去。

我感到悲哀。

我听不到同类。

我找不到灵魂。

我沉沦至此，是荒芜原野。

而沉椿则是我的梦。

我那一场撕碎全身心的梦境。

它打碎我的骨头，吸食我的血肉，遮住我的眼睛，尖锐爪子扣住我手腕，欣赏着我痛苦的姿态。

沉椿是与我完全不同的人。

她受人喜爱，逼人**，吐出蛇杏，缠住规则。

她被人寄托希望来拯救我。

可我呢？

我厌恶她，躲避她，害死她。

我从一个胆小鬼变成一个杀了人的胆小鬼。

可她看向我的眼神却又那么的信赖。

她临死前都在无条件的信赖我这个没趣的麻雀。

新生麻雀则撕咬她残破的身躯，从她的心脏破壳而出。

至此，我和沉椿的梁子就此结下。

她那败落的眼神在河里腐烂，在沙里埋没，在板下发芽。

我扒出来，将它暴露。

“陈聆……小聆儿…阿聆，我好疼。”

沉椿爬到墙边，渲染的血痕在她身后拖延，她捂着腿看我，带着委屈带着埋怨，独独没有害怕。

“好疼啊……”她低着声音，眼中蒙上一层细细的雾，缥缈的，透纱窗般的，恍如打翻的浪。

示弱？

我缓缓蹲下，身体前倾，指尖抵上她额头：“沉椿，你在自欺欺人。”

温热的，逐渐褪去的流逝的，人体。

炙热而急促的呼吸让我感受到她此刻的情绪，扩大的瞳孔与猛然攥紧我指尖的手。

带着凉意。

“陈聆，为什么？”

她笑了，干涩的声音仿佛锈铁：“为什么？”

为什么？

你明明知道。

你明明清楚。

你明明了解。

你知道我生气的原因。

你清楚计划的失败。

你了解我。

为什么？

一个再也无法沉眠的冬天，就是原因。

我无法接受现在的她。

所以，我举起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