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山首卦撞痴情索命鬼 七岁小卦师当场被吓破防------------------------------------------，观里的阴灵早已被我混得熟门熟路。正殿神像下的长衫老鬼每日准时报到，见我顶多颔首示意；古井边的无脸女童只对着井水发呆，从不出声吓人；就连夜半总贴在我窗上的那道虚影，也懂分寸，我一翻身它便自觉退去。：只要不抢鸡蛋面，天底下就没有可怕的鬼。、天眼稳固，再困在山里，迟早要变成只懂和阴灵唠嗑的小**。于是在一个山雾浓得化不开、风里都带着阴凉气的清晨，她往我怀里一股脑塞了家传桃木小剑、青铜罗盘、三枚古铜钱、一叠画好的镇邪符，最后摸了摸我头顶的发旋，语气平淡得像打发我去喂鸡：“下山，去百尺河镇。练卦、化缘、赚口粮，不做成一单，不许回山。”，小脑瓜里只有吃的：“奶奶，化缘能化到鸡蛋面吗？”：“能化到惊吓，能化到破防，能不能化到面，看你命。”，被亲奶奶半哄半赶，一脚踹下了白龙山。，远比我想象得更阴险。，山里的野鬼却个个擅长搞恐怖气氛。树杈上挂着半截虚影，随风慢悠悠晃荡，直勾勾盯着我笑；路边荒坟的草丛里，蹲个穿旧布衫的老婆婆，枯瘦的手不停朝我招手，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哭又像哼歌；更过分的是一只缺了半块头骨的野鬼，竟壮着胆子**我颈间的白玉卦牌，刚靠近三寸，便被玉牌骤然发出的阳气烫得滋啦冒黑烟，惨叫着窜进密林，再也不敢露头。，后背冷汗浸透小布褂，腿肚子控制不住打颤，嘴里疯狂默念卦诀壮胆：乾为天、坤为地、水雷屯、山水蒙……鬼不吓人，人自吓，不听话的鬼，打一顿就乖……，心里越慌。，这分明是闯野生鬼窝。，踏入百尺河镇，人声鼎沸、烟火缭绕，看似人间热闹地，落在我眼里，却成了阴阳混杂的灵异现场。，飘着个馋鬼，鼻子快扎进蒸笼里；挎着竹篮逛街的大婶，肩头蹲着个调皮小鬼，不停揪她的发梢；拄着拐杖慢行的老爷爷，身边跟着三四道虚影，安安静静伴他左右，是过世多年的亲眷。，简直像开了**高清阴间直播，眼睛都不敢多眨。
我挑了街口最阴凉、风最邪、阴气最聚的位置蹲好，铺开粗布，摆上罗盘铜钱，努力绷出奶奶那种高深莫测、生人勿近的表情，细着嗓子吆喝：
“算卦、看相、测吉凶、断祸福、看邪祟、驱阴魂、镇家宅——不准不要钱！”
连喊三遍，路人反应出奇一致：
“哎？这不是白龙观崔老道姑家的小娃吗？听说生下来就能看见鬼！”
“离远点离远点，这孩子眼邪，嘴更邪，说啥中啥，沾一身阴气不吉利！”
“快走快走，别被缠上！”
不过片刻，我周围硬生生清出一片真空地带，人人避我如避**。
七岁的小卦师蹲在街口，风一吹，凉飕飕的，委屈得鼻尖发酸。
我不怕鬼贴窗台，不怕古井无脸女，不怕阴差过路，可我最怕——被所有人当成怪物，连靠近都不敢。
就在我蹲到怀疑人生，差点收拾东西哭着滚回山上时，
一阵阴冷、发黏、轻飘飘的风，毫无预兆地卷到我卦摊前。
一个姑娘，停在了我面前。
她穿一身浅粉布衫，眉眼清秀，眼尾通红，显然哭了许久。可那张脸，白得极其诡异——不是寻常肤白，是毫无血色、透着水腥气、像在冷水里泡了数日的死白。
她一驻足，我周遭的气温唰地骤降，明明头顶烈日，我却如坠冰窖，颈间的白玉卦牌瞬间发烫，烫得我猛地缩脖子。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我下意识睁开天眼，抬眼望去——
这一眼，直接把我七年的胆子，吓碎了大半！
姑娘是人，可她身上，死死缠着一只怨气冲天的痴情淹死鬼！
那男鬼不过二十出头，头发湿漉漉往下滴水，衣衫皱瘪潮烂，脸色青灰泛紫，一双眼黑得没有半点眼白，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水。他整个人如同膏药般，牢牢贴在姑娘背上，双臂死死勒住她的脖颈，下巴抵在她肩窝，嘴唇紧贴她耳廓，一张一合，不停对着她耳内吹气、低语、呢喃。
最让我头皮炸开、浑身汗毛倒立的是——
这姑娘根本不是在走路！她双脚离地半指，整个人是被男鬼抱着、拖着、缠着，一路飘过来的！
路人看不见分毫，只当她是体弱伤心。
唯有我，将这阴间痴情贴贴、活人被鬼缠命的恐怖画面，看得一清二楚。
我小手一抖，罗盘“当啷”一声滚到脚边，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胸膛。
活了七年，我见过阴差过路，见过善灵徘徊，见过观里佛系老鬼，却从未见过如此黏人、如此暴戾、怨气浓得化不开的索命鬼！
姑娘低着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虚浮、微弱、带着哭腔：
“小师傅……求你帮我算算……我最近……总也睡不好……”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我总觉得……夜夜有人抱着我睡，压在我身上，在我耳边不停说话，不让我动，不让我叫人，我快喘不过气了……”
话音刚落，
趴在她背上的淹死鬼，
猛地抬起头，用那双全黑无白的眼，死死、死死锁定了我！
那眼神里的疯狂、戾气、警告，直白得刺骨：
少管闲事，敢坏我的事，连你一起拖进水里淹死！
一股刺骨的阴气直扑脑门，我仿佛听见无数水声、哭声、绝望的嘶吼，在我脑子里炸开。
我吓得屏住呼吸，小手哆哆嗦嗦拾起铜钱，闭眼摇三摇，“啪”地拍在布上。
卦象一现，我心彻底凉透。
大凶之卦！水煞锁魂！痴情缠命！七日之内，必投水赴死，绝无生机！
我年纪小，藏不住事，童言无忌的毛病当场发作，嘴巴比脑子快百倍，脱口而出：
“姐姐！你背上趴着个淹死的小哥哥！他是你未婚夫！他死了不甘心，要拉你去水里陪他！你再被他缠下去，七天后必死无疑！”
这句话落地，
整条街的空气，瞬间死寂。
下一秒——轰！
那淹死鬼被当众戳穿，积压半年的怨气轰然炸开！
平地卷起一阵阴风，卷得尘土树叶狂飞，气温骤降如寒冬，街边摊贩的灯笼疯狂摇晃，光线忽明忽暗。男鬼嘶吼着从姑娘背上飘起，浑身滴着黑水，青黑的指甲暴涨半寸，张牙舞爪朝我扑来，无声的咆哮震得我耳膜发疼。
“多管闲事……她是我的……谁也抢不走……一起死……都**……”
我七岁的小身子哪里扛得住这种阵仗，吓得魂飞魄散，蹦起来抓起桃木剑，闭着眼狠狠朝他拍去！
“啪！”
桃木至阳，专克阴邪，这一下实打实拍在他肩上。
男鬼惨叫着倒飞出去，身上冒起阵阵黑烟，蜷缩在半空瑟瑟发抖，却依旧用怨毒的眼神盯着我，被白玉卦牌的阳气所镇，不敢再贸然冲来。
这一幕落在路人眼里，彻底疯了。
“这小娃在跟谁打架？对着空气挥剑？”
“他刚才说淹死的男人！我的娘哎！撞邪了！真的撞邪了！”
“快躲开！这是闹鬼了！要出人命！”
人群哗地退到三丈开外，围成一圈远远观望，个个脸色发白，又怕又好奇，不敢上前，也舍不得走。
姑娘这才如梦初醒，彻底崩溃，腿一软“噗通”跪在我面前，眼泪决堤而下，哭得浑身抽搐：
“小师傅！是真的！全是真的！他是我未婚夫，半年前赌气跳河死了！从他走的那天起，我就再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他夜夜缠我，压我，骂我，说我要是敢改嫁，就拉我去水底陪他！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求你救救我！”
真相白得刺骨，恐怖得让人发冷。
我握着桃木剑站在街口， 挺直身子在阴风里摇摇欲坠。
一边是怨气冲天、随时会反扑的索命鬼，
一边是濒临崩溃、命悬一线的姑娘，
一边是指指点点、惊恐议论的路人，
头顶烈日，身侧阴寒，一阳一阴，一正一邪。
我，北情，
白龙观崔凤仙亲传小卦师，
天生天眼，卦无虚言，
七岁下山第一单，
一分钱没赚到，一口水没喝到，一粒米没化着，
直接撞上痴情缠命鬼，被吓得当场破防，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只想哭着喊奶奶！
我终于彻彻底底听懂了奶奶那句话。
鬼不可怕，阴差不可怕，抢面不可怕，
最可怕的，是人间执迷不悟的情，和化不开的怨。
奶奶，你骗我！
你哪是让我下山练手，
你是把我直接扔进了最凶险的灵异局里啊！
我攥紧桃木剑，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心里疯狂给自己打气：
不能哭……不能破防……我是卦师……我能镇住……我不能给白龙观丢脸……
可下一秒，那淹死鬼再次嘶吼着扑来，黑水飞溅，阴气刺骨。
我吓得一闭眼，挥剑乱打，终于绷不住，带着哭腔喊出一声：
“奶奶——！！救我——！！”
下山第一卦，
我没败给鬼，没败给卦，没败给邪祟，
败给了自己七岁，怎么也藏不住的胆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