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把卧铺票让给一个快要临盆的孕妇时，对床的大妈撇了撇嘴：
“烂好人，自己站一路吧。”
我没理她，孕妇却感激地握住我的手，临走时塞给我一张纸条。
说她丈夫在招商局，让我有难处就去找他。
大妈又在一旁嗤笑：“吹牛吧，招商局的夫人能来坐硬卧？”
我捏着纸条没说话，但心里却记下了那个名字。
后来，当我拿着纸条走进那间气派的办公室时。
我真想回去抽那个大妈一巴掌。
1
九五年的绿皮火车，像一头喘着粗气的钢铁巨兽。
拖着满腹的疲惫和喧嚣，在漫长的轨道上爬行。
车厢里混杂着汗味、泡面味和劣质**燃烧后的焦糊气。
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糖稀，糊在每个人的皮肤上。
我的心情比这空气还要沉重。
攥在手里的这张卧铺票，是我用半个月的工资换来的。
也是我在这趟窒息旅程中唯一的喘息之地。
车轮有节奏地撞击着铁轨，发出单调的“哐当”声。
每一次撞击都像是砸在我的心上。
电话里，母亲的声音尖利又急躁。
催我立刻回家，家里出事了。
可她什么事都不肯说，只留下没头没尾的焦虑。
让我独自在想象中煎熬。
我靠着冰冷的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芜田野。
心里空得厉害。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声穿透了嘈杂。
拉回了我的思绪。
过道里，一个年轻的孕妇扶着腰。
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纸。
她的肚子高高隆起。
每随着火车的颠簸，额头上就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
又迅速移开，没有一个人打算让出自己的位置。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她痛苦的喘息。
我对铺那个穿着花布衫的大妈嗑着瓜子，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她把瓜子皮精准地吐在脚下的垃圾堆里，发出的声音清脆又刺耳。
孕妇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住。
我心里的某个角落被狠狠地刺痛了。
站起来，把票让给她。
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
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
疯了吗？二十多个小时的路程，你想站回去？
你忘了自己是怎么省吃俭用才买下这张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