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1994山沟沟里的造福神话

，沈卫东是被一阵咳嗽声吵醒的。，对着地上的搪瓷盆咳，咳了好一阵才停下来。沈卫东看过去，盆底有几点红色，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刺眼。。。在农村，这叫“痨病”，没钱治就是等死。原主的记忆里，**这病已经拖了两年多了，一直舍不得看，只是偶尔去刘麻子那抓几副便宜药顶着。，走到院子里。沈卫红正在喂鸡，三只瘦骨嶙峋的母鸡在地上啄食，也不知道吃的是草根还是虫子。院子角落堆着一些柴火，是娘俩秋天从山上捡的，勉强够烧一个冬天。“哥，你好点没？”沈卫红看见他，怯生生地问。“好多了。”沈卫东看着她，“红儿，咱家还有多少钱？”，不说话。
“说实话。”

“就……就两块三毛。”沈卫红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一张一块的，一张五毛的，剩下几张一毛两毛的，揉成一团，“昨天给刘麻子洗胃，还欠他五块钱。”

沈卫东接过那些毛票，看着那些磨破的边角，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两块三毛，在前世还不够他买杯咖啡。在这里，是母女俩全部的积蓄。

他把钱还给沈卫红，说：“收好。”

沈卫红愣了一下，接过钱，小心地叠好，又塞回兜里。

沈卫东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个家。三间土坯房，中间是堂屋，两边是睡觉的炕。屋顶的茅草已经烂了，有几处用塑料布盖着，压着几块石头。院墙是用土坯垒的，塌了一半，用苞米秸挡着。

他想起了孙有才昨天的话：跟车，一个月八十块。

八十块，够给妈抓几副药了。但不够还债，不够供妹妹上学，不够让这个家真正翻身。

“我去趟刘麻子家。”

刘麻子是村里的赤脚医生，五十多岁，脸上有几颗麻子，人送外号刘麻子。他家住在村东头，三间砖瓦房，是村里除了孙有才家之外最好的房子。院子很大，种着一些药材，墙上挂着干玉米和红辣椒。

沈卫东到他家时，刘麻子正在院子里晒药材。地上铺着几张旧席子，上面摊着桔梗、党参、柴胡，都是山上常见的药材。看见沈卫东，他愣了一下：“哟，二狗子，好了？”

“好了。”沈卫东走过去，“刘叔，昨天的事，谢谢你。”

刘麻子摆摆手：“谢啥，都是乡里乡亲的。”他看了沈卫东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探究，“不过二狗子，叔得说你两句，年纪轻轻，有啥想不开的？**把你拉扯大容易吗？你爹走得早，她一个人容易吗？”

“我知道错了。”沈卫东点头，“刘叔，昨天那五块钱……”

刘麻子脸色有点不自然，搓了搓手：“那个……二狗子，叔不是催你，但叔这药材也是赊来的，你看……”

“刘叔，”沈卫东打断他，“我想看看，我们家总共欠你多少钱。”

刘麻子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行，你等着。”

他进屋去，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本子出来，翻了几页，递给沈卫东。

沈卫东接过来看。那是一个用旧账本订成的小本子，纸张已经发黄，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账。他翻到王秀英那一页，上面记着：

“去年八月，王秀英看病，赊账两块三毛。”

“去年十月，抓药一副，赊账一块七毛。”

“今年三月，王秀英又看病，赊账三块。”

“今年五月，抓药两副，赊账三块五毛。”

“今年七月，洗胃，赊账五块。”

零零总总加起来，一共一百三十七块。

沈卫东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一会儿。一百三十七块，在1994年的农村，不是小数目。猪肉两块一斤，这一百三十七块能买七十斤肉。苞米三毛一斤，能买四百多斤，够一家三口吃半年。

“刘叔，”沈卫东合上本子，“这账，我认。你给我点时间，我会还的。”

刘麻子有点意外。以前沈卫东见了他都是躲着走，今天倒像换了个人。他点点头：“行，叔不催你，你慢慢还。**那病，得治，不能拖。”

沈卫东点点头，转身要走。刚走了两步，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院子里那些药材。

“刘叔，”他指着那些药材，“这些药材，你收的？”

刘麻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说：“嗯，自已采一点，也收一点。县城土产公司收，就是价格压得低。咱也没办法，就这一条路。”

“多少钱一斤？”

“干的桔梗，一块五；湿的，五毛。党参贵点，干的能到两块，但不好采。”

沈卫东心里一动。前世他做过农业项目的尽调，对中药材行情多少有点了解。这个价格，太低了。说明中间商赚了大头。

“刘叔，你知道县城土产公司收多少钱吗？”

刘麻子一愣：“那谁知道，咱又进不去。人家是公家的，咱平头老百姓，能进门就不错了。”

沈卫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脑子飞快地转着。药材，这是个路子。但得绕开二道贩子，直接卖给土产公司。问题是，怎么进去？怎么谈？

他边走边想，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听见有人喊他。

“哟，二狗子，好了？听说你喝药了？咋没喝死呢？”

沈卫东停下脚步，看过去。

老槐树下蹲着几个人，正在乘凉。说话的坐在中间，是个四十多岁的光棍汉，歪戴着草帽，露着一口黄牙，脸上带着贱兮兮的笑。刘能嘴。

原主的记忆里，这人最爱东家长西家短，谁家有事他都掺和，专门挑事。谁家婆媳吵架了，他去煽风；谁家夫妻打架了，他去点火。村里人都烦他，但拿他没办法，他光棍一条，没家没业，什么都不在乎。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起来，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沈卫东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刘能嘴在后面喊：“哎，二狗子，**又咳血了吧？你可赶紧挣钱给**治病啊，别让她也喝药！到时候娘俩一起，多热闹！”

几个人笑得更欢了。

沈卫东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刘能嘴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咋，我说错了？”

沈卫东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那眼神不凶，但刘能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咯噔一下，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沈卫东转身走了。

回到家，王氏已经熬好了粥——说是粥，其实就是清水煮野菜，里面放了几粒苞米碴子。沈卫红端了一碗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寡淡无味，还有一股野菜的苦味。

“妈，”他放下碗，“我想去山上转转。”

王氏一惊：“你刚好，上啥山？”

“没事，就在近处转转，透透气。”他没说自已去干什么。

王氏看着他，眼眶又红了。她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儿子死过一次，她不敢再管他。

沈卫东出门，往后山走。

走到半山腰，他停下来，回头看着山下的村子。稀稀拉拉几十户人家，土坯房，茅草顶，炊烟袅袅。一条土路从村口伸出去，弯弯曲曲，消失在远处的山梁后面。

这就是他以后要生活的地方。

他想起刘能嘴的话，想起刘麻子的账本，想起**咳出来的血。

需要钱。需要很多钱。

药材是个路子。但他不能像刘麻子那样，等着二道贩子上门来收。他要直接卖给土产公司，把中间那层差价拿到手。

但这需要本钱。哪怕是上山挖药材，也需要干粮，需要工具。他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

他想起孙有才的话：跟车，一个月八十块。

也许，这是个突破口。

先挣点本钱，再想别的。

他转身，继续往山上走。他想去看看，这山里到底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