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逐出豪门的修复学徒

清晨六点，城南古玩市场的青石板还淌着昨夜暴雨的水。

沈嘉伟蜷缩在"聚宝斋"后巷的水泥台阶上，外套贴在后背上，凉得刺骨。

他从怀里摸出半块冷馒头，硬得硌牙，嚼两下就着冷风咽下去。

巷口堆着小山似的杂货摊，塑料布被雨冲得皱巴巴，露出底下的残瓷、断玉、褪色字画——都是新手"捡漏"捡砸了的，现在论堆卖。

沈嘉伟数了数裤兜，三十七块，是给老周扫了三天地的饭钱。

"蹲这儿当门神呢？

"老周的破锣嗓子炸响。

五十来岁的胖子扒着铺门，油光水滑的中山装沾着茶渍，"挡道！

再蹭我家水喝，信不信我叫片警？

"他甩手扔过来一把硬毛刷子和铁皮桶，"后院那堆破烂清了，昨儿收的废品，只当两包烟钱。

"沈嘉伟没接话，拎起桶往院里走。

后巷窄得转不开身，他低头避开晾衣绳上滴着水的裤衩，鞋跟在青石板上磕出清脆的响。

院里堆着半人高的杂物。

沈嘉伟蹲下去，指尖划过一片焦黑的瓷片。

雨过天青的釉色在晨光里泛着幽光，他动作顿住。

翻转瓷片，釉面反光的角度不对——不是新仿的化学釉，倒像...他指甲轻刮断口处的胎体，粉末簌簌落进掌心，捻了捻，颗粒细得像糯米粉。

喉结动了动。

他扯下衣摆里衬的旧报纸，把瓷片裹紧，塞进贴胸的衣袋。

继续低头刷其他破烂，刷子刮过木雕的毛刺，发出刺啦刺啦的响。

中午日头毒，地摊贩子小刀刘晃进来，花衬衫扎在裤腰里，金链子在胸口晃荡："老周，收死货不？

"老周翘着二郎腿嗑瓜子："嘉伟，把清出来的破烂搬出去。

"沈嘉伟搬着纸箱往外走，小刀刘扒拉两下，嗤笑："这堆破铜烂铁，当柴火烧都嫌碎。

"他摸出两张红票子拍在纸箱上，"两百，整堆拿走。

""那片青花不卖。

"沈嘉伟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面。

小刀刘的手悬在半空，花衬衫下的肥肉抖了抖："小崽子懂什么？

这破碗碴子博物馆都不收，你还挑三拣西？

"沈嘉伟抬头，眼神像刀尖："元末明初，景德镇民窑。

火石红自然，苏麻离青料下沉有铁斑。

你敢要吗？

"小刀刘的脸瞬间白了。

他猛地抢过纸箱里的瓷片，塞进怀里，又摸出张五十块拍在沈嘉伟手里，声音发颤："少...少扯犊子！

滚！

"转身往巷口跑，花衬衫被风掀起，露出后腰别着的弹簧刀。

老周的瓜子掉了一地。

他冲过来拽住沈嘉伟衣领，指甲掐进锁骨："你哪学的？

鬼眼断瓷的手法，我师父那辈儿都没几个会的！

"沈嘉伟反手扣住老周手腕，没用力，却让老周疼得龇牙："松手。

""你..."老周松开手，后退两步，眼神像看怪物，"你明天别来了。

""我本来也不打算来。

"沈嘉伟扯了扯皱巴巴的外套，往巷口走。

裤袋里的五十块硌着大腿，他摸了摸贴胸的衣袋——瓷片还在。

走了十步，他拐进墙根的阴影里，从衣袋里摸出个更小的瓷角，是方才趁老周不注意，从原片上悄悄掰下来的。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

沈嘉伟抬头，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街口，车窗摇下条缝，有反光闪过——像是相机镜头。

他没停步，把瓷角塞进裤袋，往城西方向走。

城西的化学试剂行挂着"**工艺材料"的破招牌，玻璃上蒙着灰。

沈嘉伟站在门口，摸了摸裤袋里的瓷角，推开门。

门轴吱呀响，里头飘出氨水的刺鼻味。

柜台后老头抬起头："买啥？

"沈嘉伟咽了咽唾沫，声音稳得像块石头："测颜料成分的试剂。

"老头眯起眼："干啥用？

""民间工艺研究。

"老头没再问，转身从货架上拿了个玻璃试管。

沈嘉伟摸出裤袋里的五十块，指尖扫过纸币边缘——还剩三十七块，现在剩五块。

他把瓷角放进试管，看老头滴入试剂。

试**腾起淡蓝色的雾。

外头传来汽车鸣笛。

沈嘉伟抬头，透过蒙灰的玻璃，看见那辆黑色轿车停在路口，车窗还是摇下条缝。